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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扔掉的成窑五彩杯令曹家眼红  

2010-12-08 07:04:00|  分类: 古代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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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的妙玉是“金陵十二钗”中唯一跟贾家没有亲缘关系的一位。她因自幼多病,带发修行,被贾家请来主持大观园栊翠庵。贾家上下对这位女尼待之以礼,不敢轻慢;因为她也是大家闺秀、仕宦人家的千金。

仅从经济实力上,妙玉也不输于贾家——譬如一次贾母率众到栊翠庵休息,妙玉以茶待客,茶水之美,茶具之精,令勋戚之家的公子小姐们也大开眼界。

今天,随着社会财富的不断增加,民间兴起了收藏热,过去极少有人问津的文物古玩,如今已有“大白菜化”的趋势。提起瓷器,许多百姓也能跟着侃上几句,什么“官、哥、汝、定、钧”,什么元青花、珐琅彩……尽管民间所见之物99%都是赝品。妙玉扔掉的成窑五彩杯令曹家眼红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有了一点瓷器鉴赏知识,再来读《红楼梦》,就别有一番趣味。如贾家的公子小姐并非没见过世面,名窑名瓷,贾家也有几件。如小说第三回写王夫人起居室的小茶几上,就摆着一件“汝窑美人觚”——觚本是一种酒器,长身而细腰,望之如肢体窈窕的美女,故以“美人”称之。此器标明“汝窑”,身价非同一般。

汝窑据考是北宋末年的御用瓷窑,窑址在今河南宝丰县,宋代属汝州。汝窑烧制的瓷器胎质细腻,釉色如雨过天青,开有细小的纹片,温润如玉。民间很早就有“纵有家财万贯,不如汝瓷一片”的口碑。

而这样的重器,贾家居然不止一件,如第二十七回凤姐派丫环小红传话,让平儿把“外头屋里桌子上汝窑盘子架儿底下放着一卷银子”交给张材家的,于不经意间点出:凤姐屋中也摆放着贵重的汝窑瓷器。再如第四十回,写探春秋爽斋的书案上摆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又是一件汝窑瓷器。妙玉扔掉的成窑五彩杯令曹家眼红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其他名窑的瓷器贾家也不缺,第六十三回写宝玉生日开夜宴,酒菜装在四十个碟子中,“皆是一色白粉定窑的,不过只有小茶碟大”,内盛各种时鲜果品,美食美器,甚是齐整。——定窑也是北宋名窑,窑址在河北省曲阳县,宋代属于定州。该窑以烧造白瓷为主,胎薄而釉润,有“白如玉、薄如纸、声如磬”的美誉。古人称白为“粉”,故定窑器又称“粉定”。

     这些名贵的骨灰级瓷器,随便摆放在女眷的卧室里,或充作日常碗碟,正显示出曹雪芹的笔墨特点:能于不经意间随意点染,便烘托出贾家的富贵气象。妙玉扔掉的成窑五彩杯令曹家眼红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不过对于瓷器文玩,书中也有集中笔墨描摹之处,就是栊翠庵品茶这一段。此段写妙玉招待众人饮茶时,针对不同对象,使用不同茶具:众人所用是“一色官窑脱胎填白盖碗”——这里说的“官窑”,大概不是宋代的,而是清代官窑,不过在当时,那也是很贵重的。

    为老祖宗贾母献茶,则又有不同,用的是件“成窑五彩小盖钟”——“成窑”指明代成化年间景德镇的官窑,所制瓷器胎极细腻,施釉白润如羊脂,尤以绘有五彩图案者最为贵重,号称“斗彩”。这样的杯子,在清代已十分难得。进入21世纪,一件成窑斗彩酒杯在拍卖会上曾拍出过千万元的骇人天价,近年价格更如脱缰野马。

不过在妙玉眼中,这些还都是“俗器”。贾母这一干“俗人”,也只配用这个。宝钗、黛玉和宝玉是妙玉看得起的人,妙玉特为他们准备了“不俗之器”:宝钗的一只杯子“旁边有一耳,杯上镌着‘(分旁)瓟斝’(读音“班袍甲”)三个隶字,后有一行小真字是‘晋王恺珍玩’,又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一行小字”。想来此杯至少应是汉魏旧物了,又经名人品题,比起成窑杯又不知贵重多少倍。

至于黛玉,则得到一只“形似钵而小”的杯子,同样有一个古雅的名字:杏犀乔(皿旁)”(后一字读“乔”。宝玉呢,则用的是妙玉自己用的一只绿玉斗。

作者不惜笔墨细写茶具之精,目的还是以物写人,充分展示了妙玉的孤傲脱俗、目中无人,连黛玉、宝玉也被她讥为“俗人”、“蠢物”——不过在不动声色之中,作者也暗写了妙玉对宝玉的感情。妙玉给贾母献茶的那只成窑盖钟,只因被刘姥姥喝了两口,妙玉便弃置不要了;可妙玉给宝玉用的,却是自己唇吻相接的杯子。此中意味,还用多说吗?妙玉扔掉的成窑五彩杯令曹家眼红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不过《红楼梦》毕竟是小说,对贵族之家的生活描摹难免有所夸张。例如小说写贾家,必然要利用曹家的素材;但如果您认为贾家的生活就是水银镜中的曹家影像,那就大错特错了。曹家没这么阔,也不会把珍贵的宋代名瓷随随便便摆在屋中各处。

曹家确实搜罗到几件宋代名瓷,但早已拿去进奉皇上了。清宫档案中存有雪芹曾祖父曹玺向康熙皇帝进贡的一张“进物单”,上面列有大量文玩精品,如唐宋元明的名人字画、秦镜汉玉、端砚古墨……另有几件名瓷:

“宋磁菱花瓶一座、窑变葫芦瓶一座、哥窑花插一座、定窑水注一个、窑变水注一个……”

这里提到的“哥窑花插”,是宋代五大名窑之一哥窑的产品,其特点是釉质肥润,釉面布满“开片”,有“金丝铁线”、“紫口铁足”之誉。定窑瓷器也提到了,如“定窑水注”。至于“窑变葫芦瓶”、“窑变水注”,则有可能是指钧窑器,因为钧窑的“窑变”最有名——只是《红楼梦》中多次提到的汝窑器,在曹玺的贡品清单中却未见到。

妙玉扔掉的成窑五彩杯令曹家眼红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综览这张进物单,无疑是一份价值连城的贡品,这应是曹玺经营江南二十年精心搜罗所得。曹家后任织造曹寅、曹頫又屡有贡奉,但内容多为鲥鱼、火腿、宁鸭、泉酒、玫瑰露、开茶(即咖啡)等土特产及舶来食品;而上述高档文玩贡品,却再也未曾见过。

曹雪芹的祖父曹寅也喜欢收藏瓷器,然而档次并不高。据清人刘廷玑《在园杂志》中记载:

曹织部子清(即曹寅)始买得脱胎极薄白碗三只,甚为赏鉴,费价百二十金。后有人送四只,云是郎窑,与真成(窑)毫发不爽,诚可谓巧夺天工矣。

曹寅花一百二十两银子所买的三只“脱胎极薄白碗”,是否就是妙玉用来招待众人的那种“官窑脱胎填白”瓷器呢?所谓“极薄”,正是“脱胎”瓷的特点。——不过其后别人送的那四只碗,明说是“郎窑”的,即清代康熙后期景德镇官窑的,虽然也是好东西,但历史、文化价值显然比真正的成窑逊色不少。不过曹寅对此已十分满意,认为“与真成(窑)毫发不爽”!由此看来,曹府中并没有“真成(窑)”,就更甭说什么“官、哥、汝、定、钧”了。妙玉扔掉的成窑五彩杯令曹家眼红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至于小说中妙玉随便将成窑五彩杯丢弃送人,显然也带有极度夸张的色彩,诸君万勿当真——假如现实生活中真有这样的事,曹寅的清客们会第一时间把这件“真成”抢到手,捧着去向曹寅献宝,又岂容一介村妪刘姥姥拣这个大便宜?


(本博客文章均属原创,如有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图片来自网上,由上至下分别是:蓝釉花觚,汝窑器,栊翠庵品茶图,成窑斗彩杯,窑变瓶,盖钟。本文选自《红楼梦贵族生活揭秘》,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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