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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樱桃谷:听凌之给我们讲人生  

2010-09-20 12:02:00|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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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没见面的朋友联系上了,自然是通过网络。朋友从外地给我寄来一包书,其中有几本是他父亲、一位可敬的翻译家所译的俄国名著;另一本是他姐姐的散文集——《海鸥南飞》。书的封面设计得花花绿绿,看上去有点“怯”,可书是真厚,足足有近600页,现在哪儿还找这么“实在”的书去?回归樱桃谷:听凌之给我们讲人生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姐姐笔名叫“凌之”,此书主要写她去澳洲求学、打拼的经历。出国前,她在国内的境遇并不坏。虽说早年中学毕业成绩优异,却因“政审”被拒于大学门外;但改革开放后,她发奋攻读,在一个月内啃下几大本西方哲学著作,以总分第一、复试第一的成绩成为北京大学哲学系文革后第一届研究生,三年后顺利拿到硕士学位,成为令人羡慕的大学教师。

可是生性“不安分”的她于88年毅然放弃国内的安定生活,只身赴澳大利亚攻博。初到时孑然一身,语言不通,身无分文,全靠在底层打拼,干过三十几种体力活,不但养活了自己、交齐了学费,还把全家接到了澳大利亚——她那时已四十多岁,丈夫是大学教授,一双儿女聪明伶俐。

用朴素的笔墨抒写真实的情感,是最能打动人的。尤其是一个经历丰富、思维敏锐、富含同情心又善于表达的作者,她所带给你的思考和感悟,常能使人心灵震颤!——当然并不是所有人的感触点都是一致的,我感触最深之处,也不见得就是作者的表达重点。可是书中“母亲祝福”那一段,确实给我留下深深的感慨与绵长的回味!

有一年圣诞节,作者在老人院当临时护工。一天傍晚,一位九十六岁的老太太被送来。这位名叫赛西利亚·克瑞格的老太太身体尚健、但双目失明,拄着拐杖在楼道里吵个不停:“我要回樱桃谷,我住在35号山泉街!有人可以帮助我吗?告诉我电梯在哪里,我要回家!”看到老太太已声嘶力竭,作者走上前扶她到沙发上,柔声安慰她。老太太抓住她的手,啜泣着:“你让我回家吧,你不知道我妈妈在等着我呢,我不回家,她会着急的!”作者接着写到:

不知是多少年前的情景穿越时间的隧道回到她的记忆里,变成了她黑暗世界中虚幻的现实。——樱桃谷,山泉街,多么美丽的地名,那一定是伴随着她幸福童年的地方。我说:“樱桃谷太远了,你怎么能回去呢?”“你帮我叫一辆出租车,我妈妈就站在街角的公共汽车站等我,她每天都在那里等我。”……我不觉得她的精神有毛病,我能体会她的心情,当人们失去一切亲人的时候,唯一能温暖心灵的,大约只有对那深切的母爱的回忆了。……

后来护士长决定给老太太服用镇静剂。当作者临下班再去看她时,她已安卧在床,发出均匀的呼吸。

我给掖好被子,轻轻地把她散乱在额前的白发拨到耳后,她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柔声说:“Mum, is that you? Please take me home.”(妈妈,是你吗?请带我回家吧)眼泪突然涌进我的眼眶,我忍住泪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轻声说:“赛西,好孩子,祝你做一个好梦。”她的嘴唇舒展开来,喃喃道:“I  love you, Mum.”(我爱你,妈妈)又闭眼睡去。——替她关上灯,我已经泪流满面。

第二天再上班,作者发现楼道里一片寂静,去看克瑞格太太时,她仍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块蓝色塑料布——人已经去世了。

我读着这些文字,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九十六岁的人生,说漫长也真漫长,可说短,童年就恍如昨日。这位克瑞格太太的一生可能是平平淡淡,也可能经历过千沟万坎,然而到头来,留在内心、让她不能释怀的,仍是幼年时对母亲的眷恋:她不愿让爱自己的母亲再多担心一分钟!

人类是软弱的,当他们幼小时,这种软弱体现得尤为明显。这时,能不讲代价、无条件呵护他们的,只有母亲!尽管当他们在长大的过程中也曾努力挣脱过这种爱,也曾叛逆过,甚至喊出“父母皆祸害”的口号,然而他们的内心深处,始终为这份爱保留着一个永久的位置,至死不变!

当一个人老去时,就像是回归童年。经历了漫长的人生旅途,身上难免积满灰尘,但如果你一直保有着人性,你的那颗心仍可以是干净的、纯真的,纯得像当年母亲在街角悬盼的那个好孩子的心!——不觉想到明代大学者李卓吾的教诲,他提出“童心说”,认为天下最好的文章是有童心的文章;所谓童心,就是指孩子一样“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

仍说到《海鸥南飞》的作者,她后来在海外身罹重病,病愈后不能继续读博,于是操觚为文,叙写自己的人生经历和感悟,成为澳大利亚有名的华人女作家。所撰文章曾登上国内顶级文学刊物《收获》。她的怀念亲人的散文曾获“世界华文散文奖”,并亲到台湾领奖……回归樱桃谷:听凌之给我们讲人生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此外,她还热爱绘画,初中毕业时曾自创一套连环画,并考取美院附中,只是最终没有选择这条路。她还无师自通地学会剪纸,在当街给人剪影,两三分钟便剪得活灵活现……她在异国与各种人“吵架”的故事更精彩,对手包括导师、政府工作人员、老板、工头、护士长、医院院长、医生、驾校教练、海关官员……篇篇痛快淋漓!

正如作者自己所说,跟许多人相比,她算不得成功人士,既未创立“骄人的业绩”,也未进入“主流社会”。如果谁想从书中获得“创业”的成功经验,无疑是会失望的。她在自序里总结:这部书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在澳洲的生活经历,表现一个人的生存环境发生根本变化时,她自身承受力的显现以及由此引起的种种,诸如生命观、价值观,总之世界观的变化。”——这话听着有点“哲学”,有点抽象(作者是名牌哲学系毕业),其实书中每一章每一页所蕴含的人生哲理,全是生动鲜活的。

读过全书,平日自己的一些思考断片也渐渐清晰起来:人真的需要为带泳池的别墅和宝马香车牺牲自由、爱好、快乐甚至尊严吗?那种“富而不快”的生活真的值得我们耗费大半生(而且是最健康最美好的那一段生命)去换取吗?我赞赏作者的生活态度:“这十几年来我做过许许多多事情,均与名利无关,不是为了创业、发达,只是图新鲜有趣,多一种人生的体验。我摆摊、教拳、教中文、当街头艺人、做义工,还画画、写作。我的生活斑驳多采,颜色丰富,虽然也苦也难也没钱,但我不认为我的生活‘质量’由此降低了,因为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是在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心中被压抑多年的自由因子解放了出来,身上的重负得以解脱。澳洲的生活让我发现了自己生命的价值所在,还原了一个本来的我。”

当然,我们不可能复制凌之女士的生活,她毕竟生活在澳洲。然而她所总结的理念我们每个人都能听懂——生活并不只有一扇门、一股道,根据现有条件,闯出一条自己的生活之路来,让人生变得更自由,更快活,更有尊严,更能发挥自己的潜能,这样才不致虚度一生!至于住房超越东邻、买车压倒西友,在几年一聚的同学联谊会上带酒吹嘘一番,似乎并不是人生幸福的唯一真谛!

     很可惜,此书2004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只印了一千册,在国内几乎没有流传。即便您看到,也不大会注意——封面不太醒目。其实作者自己就有很高的美术修养,只是有个朋友自告奋勇设计封面,而那设计又有些“前卫”,看不懂的人反而感到有点“土气”了。不过我劝您如果看到,一定不要放过,当您兴味盎然或不时垂泪地读罢全书,至少会比照自己的人生之路,作一番回顾,提出一点新的人生展望和设想来。

注:凌之女士本名刘海鸥(是以本书取名“海鸥南飞”),其父是著名翻译家刘辽逸先生,译作有《战争与和平》(译自俄文,与此前转译自英文版者不同)《绞索套着脖子时的报告》《远离莫斯科的地方》等。

     (本博客文章均为原创,如有引用请注明作者和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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