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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会的博客

 
 
 

日志

 
 

怡红怪现状:主子倡平等,奴婢重阶级  

2010-10-12 09:31:00|  分类: 古代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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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红楼梦》中,谁最具平等精神?第一个要说的就是贾宝玉。贾宝玉倡言平等,身体力行,在这方面,我们今天大多数人都赶不上这位贵公子。

今天的许多人,口中侈谈平等,滔滔不绝,但心里却总也去不掉一条条等级的杠杠。例如一个生活在大都市的白领或公务员,能打心眼儿里尊重那些扛着行李在公交车挤上挤下的农民工吗?一个从奔驰、宝马中走下来的董事长,能跟举手行礼的门童讲平等吗?

宝玉却做到了。他具有博爱精神,能平等对待世人。他的男性朋友中既有王爷、贵族,也有寒门子弟乃至戏子优伶;对于女孩子,无论是堂姐表妹、贵族千金,还是丫鬟使女、女优下人,他也基本能做到一视同仁、关怀备至。

这让我想起宋代大文豪苏东坡说过的话:“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卑田院乞儿”就是收容所里的乞丐)他的话还被明人张岱归纳为“上陪玉皇大帝而不谄(谄媚),下陪悲田院乞儿而不骄”。苏、张两位都是值得尊敬的人,宝玉的思想,与他们同路。

有意思的是,对于宝玉这种“离经叛道”的言行举止,贾府中的老爷太太倒没说什么,反而是身处“下贱”的奴仆们不理解、看不惯。有个男仆人兴儿就这样评价宝玉:“成天家疯疯癫癫的,说话人也不懂,干的事人也不知。……再者,也没个刚气儿。有一遭见了我们,喜欢时,没上没下,大家乱玩一阵;不喜欢,各自走了,他也不理人。我们坐着卧着,见了他也不理他,他也不责备。因此,没人怕他,只管随便,都过的去。”兴儿的潜台词显然是:这哪里还有主子的样儿!

袭人是怡红院中的首席大丫鬟,她的等级观念更重。有一回看园子的老妈妈摘了果子让袭人尝鲜儿,袭人正色回答:““这哪里使得!不但没熟吃不得,就是熟了,上头还没有供鲜,咱们倒先吃了。你是府里使老了的,难道连这个规矩都不懂了!”——你先别骂袭人奴性十足,她还不是等级观念最重的。在怡红院中,极力维护等级秩序的,其实是最具反抗精神的晴雯!

戏子芳官的干娘得罪了晴雯等,为了缓和局面,时刻伺机讨好众人。一次她来怡红院送饭,见宝玉正哄着芳官替他吹汤降温。机不可失,这婆子自顾自跑进院门:

(芳官干娘)忙跑进来笑道:“她不老成,仔细打了碗,让我吹罢。”一面说,一面就接。晴雯忙喊:“出去!你让她砸了碗,也轮不到你吹。你什么空儿跑到这里子来了?还不出去!”一面又骂小丫头们:“瞎了心的,她不知道,你们也不说给她!”小丫头们都说:“我们撵她,她不出去;说她,她又不信。如今带累我们受气!——你可信了?我们到的地方儿,有你到的一半,还有你一半到不去的呢。何况又跑到我们到不去的地方还不算,又去伸手动嘴的了!”一面说,一面推她出去。

怡红院的棠荫花径看似平坦,却处处有着不可逾越的“槅子”和鸿沟。哪里是大丫头的活动范围,哪里是小丫头的可到之处,都有着严格的规定。错走一步,就要受到呵斥和耻笑。有一回小丫头红玉进屋给宝玉斟了一回茶,就受到大丫鬟的训斥:一个在外围干粗活的丫头,怎么能越级到里档来!同是伺候主人,工种也有高低之分,抢着干活,也要看你配不配!

这有多奇怪,礼数是由贵族主子规定,却是由丫鬟奴隶们自觉维护、代代相沿!——那么曹雪芹又抱着什么态度呢?其实晴雯的话语,便是雪芹的心声。我们看到,在小说中,不懂“内帏规矩”的“干娘”当众遭到羞辱,“阶下几个等空盒家伙的婆子见她出来,都笑道:‘嫂子也没用镜子照一照,就进去了。’羞的那婆子又恨又气,只得忍耐下去”。你不难从字里行间读出作者的讥笑与嘲弄。

不错,曹雪芹借宝玉形象高揭起“平等”的旗帜,在重等级的封建文化语境中,已经创造了奇迹。——有意思的是,西方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1689-1755)、伏尔泰(1694-1778)、狄德罗(1713-1784)和卢梭(1712-1778)提出系统的现代思想理念,几乎与雪芹(1715-1763)同时!

然而雪芹毕竟是没落贵族子弟,对贵族家庭怀着难以割舍、藕断丝连的情感。他对这个家族有反思,有怨恨,但更多的是追念,是眷恋。他带着欣赏和陶醉的笔调摹写着一去不返的家族生活,在创作一部伟大现实主义作品的同时,也袒露了自己真实的思想情怀——对此我们既无需刻意拔高,也不必苛求批判。

    (本博客文章均属原创,如有转载,敬请注明作者、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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