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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理论”上讲,我对不起学生……  

2011-11-24 21:05:00|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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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教师,每每要看论文,看完了还要写上几句评语。觉得文章有点“水”,总要加上一句“欠缺理论深度”。而被评者也诚惶诚恐,说以后要“加强理论学习”、“提高理论修养”云云。

于是乎,“理论”成了至高无上的评判标准。说到某人“理论水平高”,大家总要“高看”好几眼!——可是我私下对此颇怀疑问。 

从“理论”上讲,我对不起学生……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我总想弄清楚:何为“理论”?《现代汉语词典》解释说:“人们由实践概括出来的关于自然界和社会的知识的有系统的结论。”—— 一句话里连用了四个“的”字,念着有点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不过意思还算明白

《汉语大词典》的解释就精炼许多:“理论:指系统的理性认识。”——简则简矣,似乎又失之于笼统。还好,后面所引例句,客观上起了疏解作用:“真正的理论在世界上只有一种,就是从客观实际抽出来,又在客观实际中得到了证明的理论。 (《整顿党的作风》)

那么证明之后又何为?当然是反过来指导实践。——如此一来,理论就成了宝贝:你只要掌握了理论,就如同姜子牙怀揣番天印,可以指哪儿打哪!(插一句,我总觉着姜太公的番天印是现代导弹的雏形

     可是话说回来,理论真的万能吗?我一直以为,它只是工具而已。譬如木匠师傅使用的锛子,是一种带利刃的长把儿工具,用来对木料进行粗加工,如将一根圆木刨成方柱之类,效率极高——不过前提是要熟练掌握才行。我下乡插队时,有个同学向老乡借了锛子刨木头,结果初学乍练、技术不佳,一下子把后脚筋砍断一半,几乎落下残疾

     从“理论”上讲,我对不起学生……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相同的问题,我们在运用理论工具时也常遇到。尤其是社会科学——即以文学研究为例,一种国外新鲜理论传入有的其实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在人家那里早就过了保质期了),大家蜂拥而上,摩拳擦掌、争相使用,也不管译介是否准确、理解是否透彻、术语是否真懂,拿起来就“抡”锛子还真得抡起来使)——幸好纸上理论再怎么“胡抡”也砍不断脚筋,可那文章却已是疮痍满目、惨不忍睹

然而有一阵子偏有个怪现象:凡是运用了“先进理论”的论文不仅是学生的,也包括学者的),无论逻辑如何混乱、术语如何诡异,甚至佶屈聱牙、文法不通,却往往能得高分、获好评。我常说这有点像“皇帝的新装”:在场各位谁都不敢说自己不懂,结果是群起吹捧、纷纷效尤——败坏学风、莫此为甚

 其实这里有点儿冤枉了锛子:不错,锛子是工具,但它是久经考验、被实践反复证明了的精良工在电动工具发明之前,木匠师傅尤其是北方的木匠师傅指着它耍手艺、挣饭钱,养家糊口、受益良多!——而我们所谓的理论工具”,常常是书生坐在书斋里发明出来的他们拿着有限的几个事例抟抟弄弄,想当然地总结出几条所谓的规律”来,再加上似是而非的论证夸夸其谈的表述;即便有“实践检验”环节,也多半是牵强附会、曲为解说——锛子岂愿跟这样的“工具”为伍呢

令人不解的是,有时候理论不再是工具,而被放到令人眩晕的高处,成了金牌、圣旨、尚方宝剑!它不再由人掌握和控制,反过来,它却要控制人的大脑,指挥人的行动!——这就如同把锛子涂上金粉、放到神龛里。它不再为你所用,而是要你随着它转。它抡到哪里,你就要跟到哪里,哪怕它朝你的脚筋砍来

从“理论”上讲,我对不起学生……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更可怕的是,某种被置于神龛的“理论”又远非锛子那样成熟,自发明以后尚未“在客观实际中得到了证明”,而它的试验场所,又远非一个小专业、小领域,其后果,恐怕就不那么美妙……

我插队时使过锛子,用它刨过海碗粗细的整根杨木,做梁做柱,建起知青点的小仓房。只是那时不懂,使用的是未经充分干燥的杨木,后来都弯曲得不成样子——不过那当然不是锛子的过错

可是对于“理论”这种工具,我却望而却步、不敢问津——我闹不清是某些理论本身逻辑不通,还是我自己逻辑思维能力低下。总之,闹不清的东西,我就不敢轻易使用,生怕露怯,乃至害己伤人

我教书之余,也搞一点所谓的“研究”;但多半偏重于考据,迹近“雕虫”;对纵横捭阖、叱咤风云、怎么说怎么有理的“理论”,则敬而远之。因此,每当评论学生论文,写到“理论深度不足”一句时,就总觉得有点对不住学生。——这样一想,不免心中发虚、手下发抖,本来难看的字迹,又添几个拐弯,蛇形蚓画,就更没法看了

(本博客文章均属原创,如有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插图来自网上。第一图是“馒头理论”广告画,那应当是一种好理论。第二图是锛子的全貌、局部及使用情况。第三图是锛子使用图的近景,使用者若技艺不精,其右脚就十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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