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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鹗改变了尤三姐的“荡妇”形象?  

2011-05-03 20:45:00|  分类: 古代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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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著名女作家张爱玲酷爱《红楼梦》,曾提出人生“三恨”:鲥鱼有刺,海棠无香,《红楼梦》未完!

张爱玲作为小说家,同时撰有研红专著《红楼梦魇》,顾名思义,便是读《红》读到入梦难醒的地步!她说年轻时读《红》至“四美钓鱼”一回,忽觉索然无味;一看回目,已到续书部分——作家敏锐的艺术鉴赏力,令人叹服!高鹗改变了尤三姐的“荡妇”形象?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说到续书,这后40回的作者是否高鹗,以及内中有无雪芹残稿,红学家至今仍持不同意见。不过在我这样的愚钝者看来,这位续写者无论是谁,都是功不可没的,否则我们的文学史怎么写?说我们有一部伟大巨著,可惜是“断尾巴蜻蜓”?

而且即便高鹗不是续书人,他对《红楼梦》前80回的整理润色,也仍然可圈可点。——我曾有一篇博文《选入课本中的〈红楼梦〉岂可“缺斤短两”》,提到雪芹原作对晴雯的描写有些单薄,如在“抄检大观园”一段里,面对主子的无理抄检,她只是把箱子兜底一倒,却始终默无一语(庚辰本);然而经过高鹗加工,于此平添了300多字,晴雯当面痛斥王善保家的,其形象陡放异彩、顿觉丰满起来。

类似的踵事增华的改写,还有几处。例如在雪芹原作中,尤三姐的形象在泼辣之外,还有一些淫邪的成分。譬如庚辰本第65回写尤三姐痛斥珍、琏哥儿俩,便有如下描写:

尤三姐站在炕上,指贾琏笑道:“你不用和我花马吊嘴的……喝酒怕什么,咱们就喝!”说着,自己绰起壶来斟了一杯,自己先喝了半杯,搂过贾琏的脖子来就灌,说:“我和你哥哥已经吃过了,咱们来亲香亲香。”唬的贾琏酒都醒了。贾珍也不承望尤三姐这等无耻老辣,弟兄两个本是风月场中耍惯的,不想今日反被这闺女一席话说住。……

这尤三姐松松挽着头发,大红袄子半掩半开,露着葱绿抹胸,一痕雪脯。底下绿裤红鞋,一对金莲或翘或并,没半刻斯文。两个坠子却似打秋千一般,灯光之下,越显得柳眉笼翠雾,檀口点丹砂。本是一双秋水眼,再吃了酒,又添了饧涩淫浪,……她那淫态风情,反将二人禁住。那尤三姐……自己高谈阔论,任意挥霍洒落一阵,拿他弟兄二人嘲笑取乐,竟真是她嫖了男人,并非男人淫了她

……谁知这尤三姐天生脾气不堪,仗着自己风流标致,偏要打扮的出色,另式作出许多万人不及的淫情浪态来,哄的男子们垂涎落魄,欲近不能,欲远不舍,迷离颠倒,她以为乐。她母姊二人也十分相劝,她反说:“姐姐糊涂。咱们金玉一般的人,白叫这两个现世宝沾污了去,也算无能。而且他家有一个极利害的女人(指凤姐),如今瞒着她不知,咱们方安。倘或一日她知道了,岂有干休之理?势必有一场大闹,不知谁生谁死!趁如今我不拿他们取乐作践准折,到那时白落个臭名,后悔不及。”……高鹗改变了尤三姐的“荡妇”形象?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熟读120回《红楼梦》的读者,您还认识这个尤三姐吗?此前您熟悉的三姐,是那样的特立独行、泼辣自尊、敢爱敢恨、出淤泥而不染!正因如此,她最后的挥剑一刎,才赢得了您的深深同情!而眼前这个姑娘,您反而感到陌生——尽管这才是雪芹笔下三姐的原始形象!

其实细比较起来,高鹗的改动并不大。譬如原文中三姐的“劝酒”动作是“搂过贾琏的脖子来就灌”,高鹗则改为“揪过贾琏来就灌”,这一“搂”与一“揪”,暧昧色彩是绝不等同的。而“亲香亲香”改为“亲近亲近”,淫邪之气也顿减。至于后面的“无耻老辣”、“饧涩淫浪”、“淫态风情”、“淫情浪态”等明显的贬义词,也都被高鹗仔细删净,换上“拉的下脸来”“横波入鬓,转盼流光”、“方才一席话”、“风情体态”等中性词句。另外,个别形容三姐放荡不拘的描写和略带贬抑的评价,也都或删或改,不留痕迹。

高鹗的高明之处,在于并未大动手术,只是一词一句的略事删改,一个粗俗中又有些淫荡的下层少女性形象,也便大为改观,可谓“四两拨千斤”。经过这样的加工,这个形象与全书歌颂女性的诗意风格也益发吻合——因为《红楼梦》毕竟不是《金瓶梅》啊!否则,尤三姐真若如此,也就难怪柳湘莲要讨回定情宝剑,说是“你们东府里只有两个石狮子是干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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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博客文章均属原创,如有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最后两幅为程甲本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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