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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贴”作证:赵姨娘不是“副主任”!  

2011-07-12 06:51:00|  分类: 古代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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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清初,在《金瓶梅》与《红楼梦》之间,还流传着一部足与二书相颉颃的小说《醒世姻缘传》,也叫《恶姻缘》。开篇即写阔少晁源花八百两银子买了唱戏的小珍哥作妾,供在家中,要星星不给月亮;反把正妻计氏冷落在一旁——这情景,与眼下有钱有势者包“二奶”、养“小三”有些相像。然而在旧时代,仕宦家庭等级森严,妻是妻,妾是妾,二者身份有天渊之别。

妾的身份低微到何等程度?——连其所生子女,都不愿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的庶出身份(妻生子女为“嫡出”;妾生子女为“庶出”)!在宗法社会,礼法凌驾于血缘之上,嫡母才被所有子女(包括嫡出、庶出)尊为母亲;妾尽管也替男主人生儿育女,但难改其奴仆地位。“津贴”作证:赵姨娘不是“副主任”!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明末抗清小英雄夏完淳在就义前夜一字一泪写下遗书,书中称颂母亲养育之恩:“但慈君推干就湿,教礼习诗,十五年如一日,嫡母慈惠,千古所难,大恩未酬,令人痛绝!慈君托之义融女兄,生母托之昭南女弟。”

夏完淳是庶出,他口中一再感激的“慈君”,是嫡母盛氏;此信题为《狱中上母书》,“母”即盛氏。至于生母陆氏,书中只用“生母托之昭南女弟”(我的生母托昭南妹妹照顾)八字一带而过,全无留恋之语——这在当时人看来大概是很正常的。

又想起《红楼梦》中的探春。这位“才自精明志自高”的姑娘也是庶出,生母是赵姨娘。探春不但不感念母亲,反而与她屡生摩擦,甚至不承认赵姨娘之弟赵国基是自己的舅舅,当众驳斥母亲:“谁是我舅舅?我舅舅年下才升了九省检点,哪里又跑出一个舅舅来?我倒素习按理尊敬,越发敬出这些亲戚来了既这么说,环儿出去为什么赵国基又站起来,又跟他上学?为什么不拿出舅舅的款来……”

探春口中“升了九省检点”的舅舅,是指嫡母王夫人的兄弟王子腾;而奴才赵国基则是弟弟贾环的跟班老仆,即便与自己有血缘关系,也不配当舅舅!

这不是探春的个人观点——姨娘(妾)地位低微,是那个时代“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贾府尤甚。按理,凤姐是赵姨娘的侄媳,然而赵姨娘在自家屋里教训贾环,凤姐路过听见,竟隔窗训斥这位“长辈”:大正月又怎么……凭他(贾环)怎么去还有太太老爷管他呢,就大口啐他他现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环兄弟,出来,跟我顽去——这话说得很明白:你的儿子“现是主子”;而你,不是!“津贴”作证:赵姨娘不是“副主任”!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连同样是“奴才”的戏子芳官也可以跟赵姨娘平打平闹:“姨奶奶犯不着来骂我,我又不是姨奶奶家买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呢!”

若知妾的地位究竟有多低?《红楼梦》里给出一个衡量标准:金钱。

贾府上自贾母王夫人,下到丫鬟使女,都按月领取津贴——月例银子,也就是零花钱。贾府实行的是“供给制”,主子丫鬟的吃饭、穿衣、住宿、看病乃至所用化妆品,全由“官中”包办。而月例银的用途,照平儿解释:“原为的是一时当家的奶奶太太或不在,或不得闲,姑娘们偶然一时可巧要几个钱使,省得找人去。”(56

当然,月例银并非平均发放,也是讲等级的。其中王夫人是每月二十两银子(36),贾母也是这个数目。——二十两银子在当时可买两三千斤大米,按时下的粮价,相当于七八千元吧。

李纨的月例银是多少呢?一次凤姐跟李纨开玩笑,说是:“你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比我们多两倍银子。老太太、太太还说你寡妇失业的,可怜,不够用。又有个小子(指贾兰),足的又添了十两,和老太太、太太平等。又给你园子地,各人取租子。年终分年例,你又是上上份儿。你娘儿们主子奴才共总没十个人,吃的穿的仍旧是官中的。一年通共算起来,也有四五百银子……”。

由此可知,李纨的月例银是十两,凤姐的是五两。——按说,凤姐是长房贾赦的儿媳,李纨只是二房贾政的儿媳。同为贾母的孙媳,凤姐的地位至少不会低于李纨。那么相差一倍的津贴标准,又是谁规定的,根据是什么?“津贴”作证:赵姨娘不是“副主任”!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对此,小说未给答案,我们只能推测:贾珠早逝,李纨独自抚养贾兰,“寡妇失业”、令人同情,贾府的分配政策自然要向她倾斜,使她能从容抚孤,为贾家养育后代。贾兰每月十两的月例份额,也应归结为这一原因。而贾兰的叔叔宝玉贾环的月例,大概也只有二两。他的姑姑,如探春、迎春、惜春等,也只是二两。

那么丫鬟使女们呢?——不能不承认,贾家对待“下人”还是比较宽厚的。伺候贾母及王夫人的几个大丫鬟如鸳鸯、琥珀、金钏、彩云等,月例银都高达一两。袭人因原来也是贾母屋的大丫鬟,因此也是一两(后因成为宝玉实际上的妾,王夫人又从自己的月例中拨给一两)。

次一等的丫鬟,如宝玉屋的晴雯、麝月等,则为一吊(一千个铜钱)。至于佳蕙四儿、小红、坠儿、春燕等小丫鬟,则又等而下之,一月只有五百钱。

那么作为妾,赵姨娘的月例银是多少?——许多现代读者对古代的妻妾制度不大明了,或许模糊认为:正妻相当于一个单位的正主任,妾怎么也相当于副主任吧?正主任月薪二十两,副主任再不济,也应拿个十两八两的。

可是,不。小说第36回,因谈到众人的月例银,王夫人趁便问凤姐:正要问你,如今赵姨娘周姨娘的月例多少?”凤姐回答:“那是定例,每人二两。赵姨娘有环兄弟的二两,共是四两,另外四串钱。“津贴”作证:赵姨娘不是“副主任”!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也就是说,一个姨娘月例只有二两银子,仅为正妻的十分之一!这个残酷的事实,毫厘不爽地标出妾在这个贵族之家中的卑微地位:你因与男主人同床共枕,勉强算得上半个主子,可是你仍然是奴隶!

跟现代企业员工不同,一位刚入行的小白领,工薪跟老板差很多。然而只要工作努力,熬够年头,你的薪金可以不断增长,自己也可以当经理、做老板。可是在旧时代,一旦为奴,终身为奴,你再也别打算翻身!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同那个时代决裂的原因!

(本博客文章均属原创,如有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本文原载拙著《红楼梦贵族生活揭秘》,新华出版社,2010,有改订。插图来自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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