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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这个词儿  

2011-08-29 13:59:00|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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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来无事,常想些不成问题的问题。例如有一天我忽然想到:“革命”这个词儿究竟啥意思?

这本来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字眼儿,大半生中曾亿万次地呼喊过,也曾绣于战旗、书于标语,在她的感召下投身一个又一个“运动”,激情澎湃、斗志昂扬……谁站在“革命”立场,谁就理直气壮、不战自胜;谁若被扣上“反革命”帽子,登时嗒然若丧、面如死灰,遭万人唾弃,成为“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

“革命”究竟是何物事?能有如此符咒般的魔力?——“秀才学问靠字典”,不免翻开词典来查查。革命这个词儿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原来,“革命”是个古老的字眼儿,老到比孔子的爷爷还要大不少。《易经》有云:“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古人认为王者受命于天;而改朝换代,则是天命发生了变更,是谓“革命”。“革”者,变革、改换也。——由此可知,“革命”就是老天爷改主意,为百姓另派主人。当然,老天爷没嘴,这是取而代之者替老天做出的解释。

夏朝末年,商汤取代夏桀建立了殷商;殷商末年,周武取代商纣建立了周朝,无不自称顺天应人,故谓“汤、武革命”。

自然,词典在“革命”一词下还列有两个现代义项:一是:“谓社会、政治、经济的大变革。被压迫阶级用暴力夺取政权,摧毁旧的社会制度和生产关系,建立新的社会制度和生产关系。”另一个是“根本性的改革”。(《汉语大词典》)

我们今天所说的“革命”,当然主要取后两项。不过我怀疑“被压迫阶级用暴力夺取政权,摧毁旧的……建立新的……”云云,是我们的词典编纂者自行添加的。因为无论老版的《中文大辞典》还是英文词典,都没有这样的解释。

在英文中,与“革命”一词相对应的是revolution。该词仅有“彻底改变,重大变革”之意。此外,该词似由revolt一词演化而来,revolt则有“反叛、反抗、造反”之意,这也让我们间接了解了revolution所带有的暴力倾向。而revolt的形容词用法revolting则意为“令人讨厌的”或“令人憎恶的”,从感情色彩看,似乎并非褒义。革命这个词儿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不过我总觉得,一旦用古老的“革命”一词来翻译revolution,其内涵也便带上“天命所归”“天然正确”的色彩。至于这革命因何而起、内容如何、主张怎样、前景若何,似乎倒是次要的了。

鲁迅先生《阿Q正传》第七、八两章的标题分别是“革命”和“不准革命”。乡下人阿Q对革命的理解是:“革命党便是造反,造反便是与他为难,所以一向‘深恶而痛绝之’的。殊不料这却使百里闻名的举人老爷有这样怕,于是他未免也有些‘神往’了。”

只可惜阿Q生不逢时,他欲投革命党,却被假洋鬼子轰了出来——有人认为,不准阿Q革命,正是辛亥革命最终“失败”的根本原因。然而问题还有另一面:若连阿Q这样的“愚氓”也悉数参加,那样的“革命”又会是一幅怎样的图景?

这样一个只要查查字典就能明白的概念,我们从前却从未细想过。——大概因为“革命”根本不用、也不容你动脑筋细想吧:大旗一挥,你照做就是了!不但语言、行动要“革命化”,思想更要“革命化”。“革命”这两个字本身就具有无尚权威,一切与“革命”相抵牾的观念意识,都要统统让位!

在革命之眼的审视下,一切历史与现实都要被重新定位:“五千年文明”成了“地主文化”、“奴隶主文化”;外来文明也都被打上“资产阶级”“帝国主义”“修正主义”的烙印,扫地出门……总括一句话,就是“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这正是四十五年前那场登峰造极的“大革命”喊得最响亮的口号!

还记得“文革”开批斗会,有个被逼成精神病的教师由于在台上发病、不肯就范,结果被五花大绑、捆在旗杆上,浑身湿透,头垂于胸,已经休克;但批斗会依然进行!这位教师平日戴着金丝镜、文质彬彬,讲课颇受学生欢迎;可一旦被发现“反动日记”(记得还是自己交出来的,不过是就困难时期吃不饱发了几句牢骚),登时成了“反革命”——就事论事,对他采取“革命行动”,其实就是钳制他的(包括所有人的)说话自由,不但不能公开说,连私下说说也不允许,哪怕你说的是实话!

总之,打打杀杀的非人举动只要冠以“革命”二字,便成了畅行无阻的正义之举;令人目不忍睹的景象,只要是“革命”造成的,也便很难在你心目中引发同情怜悯等正常的人的反应!革命这个词儿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罗点点在《红色家族档案》一书中深刻反省自己对姥姥的态度:姥爷姥姥是小地主成分,当年曾将宝贝女儿送往解放区,也曾冒着生命危险为革命做事。然而地主是“革命”的对象,因此革命胜利后,他们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活着。从小受着“革命教育”的作者,对疼爱她的姥姥始终抱着由衷的反感,即便文革中姥姥遭受毒打时,也不能在她心中引起一个小姑娘本不缺乏的怜悯之情!

是“革命”真的泯灭人性,还是我们对“革命”理解有误?罗点点的思考,也正是我们的思考。

相比之下,我更拥护“改革”这个词:那是一种渐进的革新与进步,在“以人为本”的时代旗帜召唤下,“改革”无疑更加人性化,更具建设性,更能兼容并包,融传统与外来的优秀文化于一炉,也更能“顺乎天而应乎人”,契合人民的意志、符合人民的利益!

(本博客文章均属原创,如有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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