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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会的博客

 
 
 

日志

 
 

日本文学眯眼瞧(现代上)(公元19~20世纪)  

2012-12-04 08:11:00|  分类: 我的著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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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叶亭四迷:老师也称他“先生”——夏目漱石《我是猫》:猫眼看人低——《心》:内心惶惑一代人——芥川小说自不同——《地狱图》:人生比地狱还地狱

 

 

二叶亭四迷:老师也称他“先生”

 “爷爷,我常听人用‘一衣带水’形容日本和中国的关系,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沛沛问爷爷。

 “衣服上的带子够窄的吧?两家人隔着一条衣带那么窄的水流,这个邻居该有多近!这是用来形容中国和日本的近邻关系呢。——还记得吗,古代日本有哪些文学名著?”

 日本文学眯眼瞧(现代上)(公元19~20世纪)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有《源氏物语》。”沛沛说。

 “还有《古事记》和《万叶集》。”源源补充道。

“不错。”爷爷点点头,两个学生都没让他失望,“今天咱们再看看近代日本文学,先说一位近代文学的开创者二叶亭四迷(18641909)吧。

其实他本名叫长谷川辰之助,而‘二叶亭四迷’这个‘雅号’,日本读音竟是‘该死’!——原来他的头一部小说《浮云》写成后,书商嫌他名气小,不肯给他出版。后来还是借了一位作家的大名,书才印出来。

长谷川一气之下,在书的封面题了这么个怪名字。——他后来解释说: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常让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极端苦闷中,我只有大骂‘该死’了!

《浮云》写的就是这么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苦闷人的故事。有个小伙子叫内海文三,爹爹死了,十五岁的他投奔了东京的叔叔家。

婶娘挺势利,看着这个穷侄子总不顺眼。文三读书成绩优异,毕业后在部里谋了个好差使。婶娘的脸上这才挂起笑容,堂妹阿势也朝他送秋波。婶娘还暗示要把阿势嫁给他。文三心里美滋滋的。

可是这一切像是过眼浮云。由于文三性情耿直,不肯奉承上司,不久就被撤了职。婶娘的脸又阴沉下来,阿势也冷淡多了,转而跟他的一位同事打得火热。文三呢,呆下去,看不了婶娘的白眼;离开吧,又舍不得阿势。就这么优柔寡断、无所作为地打发日子——他成了日本文学里的‘多余人’啦。”

 “‘多余人’不是俄国文学里的形象吗?”沛沛问。

日本文学眯眼瞧(现代上)(公元19~20世纪)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不错,二叶亭四迷的创作深受俄国文学影响。作家出生在东京一个小官吏家庭,十七岁时考进东京外语学校,专学俄语。他的老师,全是知识渊深的俄国学者,受沙皇的迫害逃出来的。

在老师的教导下,二叶亭四迷的俄语很快入了门。四、五年中,他把俄国文学名著差不多都读遍了。他的翻译和写作两科,让老师赞叹不止。以致老师叫他的名字时,总要加上‘先生’两字,这在学校里可是独一份儿!

二叶亭四迷写《浮云》时只有二十三岁。可从那儿以后,他倾尽全力翻译、介绍俄国文学;直到二十年后,才又动笔创作了《面影》和《平凡》两部长篇。两部书所反映的,依然是下层知识分子的苦闷。——他的这三部长篇和大量译著,为日本现实主义文学奠定了基础。

1908年,朝日新闻社派他到俄国采访新闻,那本来是他朝思暮想的地方。可一到俄国他就病倒了,不得不回国治病;没进国门,就病死在船上。——这一年他才四十六岁。有人惋惜地称他是‘未铸成的巨人’!”

 

夏目漱石《我是猫》:猫眼看人低

日本更有名的近代作家是夏日漱石(18671916)。他出身于江户一个小官吏家庭——江户就是后来的东京。

他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英文科,以后当了一阵子中学教师。三十三岁那年,考取了英国官费留学。他在英国呆了三年,读了大量文学原著,还写了不少论文。在留学的日子里,他看清了资本主义的冷漠、虚伪和势利,产生了批判“文明社会”的想法。

日本文学眯眼瞧(现代上)(公元19~20世纪)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回国后他一面在大学里教书,一面开始写小说。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我是猫》一问世,就受到了热烈欢迎。

《我是猫》,这题目有多怪!原来小说是借猫的眼睛来观察人类社会,用的却是第一人称——其实应该说第一“猫称”。作品里没有首尾贯通的完整故事,只是由一只猫来讲述它在穷教师苦沙弥家所看到的生活场景。

苦沙弥是文人中常见的那一类。他爱读书,可捧起书没翻几页就打起瞌睡来。他兴趣广泛,什么写诗作文、画画拉琴,样样皆会,又样样稀松。

他还好吃果酱、爱买书,全不管家里的日子怎么过,弄得女主人老是唉声叹气的。他可是懒得管这些生活琐事——他是清高的人。没事他便跟几个朋友迷亭、寒月、东风、独仙等说古道今、嘲弄世俗、相互吹捧。

有一天,本地大资本家金田的老婆不邀自来,向苦沙弥打听他朋友寒月的情况:问寒月能不能当上博士,是否有意作她家的女婿。苦沙弥本来就看不上浑身铜臭的金田,又觉得他老婆问得可笑,就把她冷嘲热讽了一顿。这样一来,他算是得罪了金田家。

日本文学眯眼瞧(现代上)(公元19~20世纪)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这以后,先是一些不相干的人受了金田的指使,到苦沙弥门前起哄骂街。接着金田又派苦沙弥的熟人来劝苦沙弥改变态度。一群中学生也跑到他家门前玩耍吵闹,搅得他不得清静。苦沙弥也唯有发肝火、生闷气而已。

后来苦沙弥的一个学生经不住诱惑,跟金田家的千金结了婚,还请老师去参加婚宴,被苦沙弥一口回绝。黄昏时分,客人散去,屋子里一片沉寂,连猫也觉得沉闷,便偷喝了主人剩下的啤酒,结果在飘飘然的感觉中跌进水缸里淹死了。

这部小说抨击了资本家的仗势欺人、全社会的拜金风气,对正直、善良、自命清高又软弱无力的苦沙弥也作了嘲讽。小说从猫的视角来观察社会、评论人事,这可是前无古人。

例如猫初次看见人类时,感到万分惊奇,因为那张本应有毛的脸,却光溜溜的像只开水壶。又如人们讨厌猫身上的跳蚤,一见猫就拎住它的脖子扔出好远。猫抱怨说:人的态度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为这一两个小虫子,竟表现得这样自私而冷酷!据说人类社会流行的爱的法则,第一条就是:对自己有利时,必须对人表示爱!——这几句话,真把“人”挖苦坏啦。

 

《心》:内心惶惑一代人

以后夏目漱石还写了《哥儿》等中短篇以及《三四郎》、《其后》和《门》等几个长篇。小说也多是抒发知识分子追求理想、却又无力反抗的苦闷心情。

在《其后》中,作者借主人公之口激烈批评社会说:日本连一寸见方的光明之处也看不到!——生活中的夏目漱石曾说过:“没有坐牢的准备,就当不了文学家。”他还在小说里提出“打倒文明野兽,消灭金钱势力”的尖锐口号。

不过随着统治者舆论控制的加强,加上作者年龄渐长,夏目漱石作品中的棱角渐渐不那么尖利了,风格也转向心理剖析的模式。他的后期小说《过了春分时节》、《行人》、《心》、《道草》等,就都以心理描写见长。

日本文学眯眼瞧(现代上)(公元19~20世纪)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就说说这部《心》吧。主人公是位高层知识分子,小说里又称他为“先生”。先生很有学问,受人尊重;还有着稳定的职业、贤慧的妻子。可他总是闷闷不乐,而且每个月都要为他的一位死去的朋友上坟扫墓。——他最终死于自杀;临终前他把心中的苦闷写成一封长信,寄给他的一个学生。

原来先生十几岁就成了孤儿,叔叔侵吞了他爹的全部遗产。小小年纪,他就饱尝了世情的冷暖,性格也变得孤僻多疑。

以后他到小石川去求学,在一位寡妇家租了一间房子。房东有个女儿又漂亮又大方。娘儿俩待他和和气气,让他感到了人情的温暖。他跟小姐之间渐渐产生了感情。

先生有个同乡K,家里很穷,为了读书,不得不业余教书挣几个学费。先生见他很苦闷,就拉他一块儿来住,资助他金钱,还暗地嘱托房东娘儿俩多陪他聊聊。

可是一来二去的,先生发现K对小姐也产生了感情。有一次,K还忍不住把对小姐的爱慕之情说给先生听。先生这下子坐卧不安啦。他抢先向小姐求婚——其实房东娘儿俩早就乐意,所以事情一说就定了。

K可是受不了这打击,几天后就自杀了。但在遗书里,他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只说自己对前途失去了信心。——他越是这么说,先生越觉得对不住他。

日本文学眯眼瞧(现代上)(公元19~20世纪)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以后先生虽然跟小姐成了家,可总摆脱不了良心的责备。从前他自以为很高尚,可今后他还能这么说吗?——心中的痛苦既不能向妻子倾诉,又不能在读书中获得解脱;只好靠着在亡友坟前忏悔,来减轻一点儿负疚感。

以后日本政局发生了变化,明治天皇死了,乃木大将也因打了败仗而自杀。受了时代气氛的感染,先生也下了一死的决心……

小说里的“先生“,属于受明治维新影响极深的那一代知识分子。明治时代是个“充满自由、独立和自我”的时代。可是一个人如果无止境地扩充自我,以至于伤害了别人,紧接着就只能是毁掉自己。——夏目漱石看到明治时代的局限,他笔下的人物,也因而随着那个时代的结束走上了绝路。

夏目漱石还有一部长篇小说《明暗》,被誉为日本近代心理小说的典范。可惜只写了一半,作者就下世了。他死时还不到五十岁。

由于他的作品启人深思,日本人民称他是“伟大的人生导师”。世界各国人民也都熟悉他的名字,知道这位日本文学家写过一部别具一格的小说——《我是猫》。

 

芥川小说自不同

夏目漱石的门下,培养出许多文学家来。有个叫芥川龙之介的,就是他的得意门生。

芥川龙之介(18921927)出生不久,就因为母亲精神失常,被送给舅舅抚养。舅舅家很有艺术氛围,芥川读了许多日本的、中国的古典文学,还喜欢舅舅收藏的绘画和古玩。上中学后,又读了不少欧美文学名著。以后他在东京大学英文科读书时,连发了好几篇小说,受到夏日漱石的赏识。

日本文学眯眼瞧(现代上)(公元19~20世纪)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芥川是写短篇的能手。他的创作生涯只有短短的十一年,却写了一百四十多个短篇。他的小说讲究技巧,又擅长心理刻画。作品中常常带着股神秘、恐怖的气氛。

就说说那篇早期小说《罗生门》吧。罗生门是一座城门,在战乱年代,人们常把没主儿的尸首扔到这城门的门楼里,搞得这地方总是阴森森的。

一天,有个被主人遣散的家将来这儿避雨。天晚了,他没处去,决定到门楼上去睡一宿。可是登上梯子,却见楼上有昏黄的灯光。——原来在横七竖八堆放着的死尸中间,有个白发老太婆蹲在那儿,正拔一具女尸的头发呢。

家将一见大怒,拔刀挡住老太婆的逃路。老太婆战战兢兢地向他解释说:她是拔了死人头发作成假发卖钱的。她还辩解说:就是这死去的女人,生前还不是把蛇切成段晒成干儿、当干鱼去卖吗?因为不想被饿死,所以也不觉得是在作恶事。

家将像是从她的话里得到启示,他扑上去强剥了老太婆的衣裳,向茫茫夜色中逃去。——不难看出,作者写的虽然是古代题材,反映的却是弱肉强食的资本主义现实。借古讽今,正是芥川常用的手法。

《鼻子》是作者又一篇有名的短篇。——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和尚,长着一个半尺多长的大鼻子,就像是悬在脸中央的一根香肠。吃饭的时侯,得叫弟子帮着把鼻子掀起来,否则就垂到碗里去啦。

日本文学眯眼瞧(现代上)(公元19~20世纪)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老和尚为这鼻子没少犯愁。后来他的弟子从中国大夫那儿讨了个偏方,竟把师傅的鼻子治好了。没想到别人见了他那恢复正常的鼻子,反而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老和尚为此不知发了多少脾气,渐渐的,他竟后悔自己多事了。

也许是天从人愿吧,有一天老和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鼻子又变长了。他心里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感到说不出的舒畅。

芥川在小说里剖析说,人类内心总有着相互矛盾的两种感情:看着人家倒霉,固然同情;等人家摆脱了不幸,却又觉得不舒服,甚至抱着敌意——作者的笔扫荡的,正是人性的这种龌龊的角落。

 

《地狱图》:人生比地狱还地狱

芥川还有篇小说《地狱图》,写的是一出带有神秘色彩的惨烈悲剧。——有个叫良秀的画师,长得又矮又瘦、其貌不扬。老爷府里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猴秀”。良秀外貌让人嫌弃,脾气也不招人待见,可画技却是第一流的。这一回,他奉老爷之命,要在屏风上画一幅地狱图。

日本文学眯眼瞧(现代上)(公元19~20世纪)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为了画好地狱图,他费尽了心思。画不出来时,他就倒头大睡;弟子看见他大汗淋漓,还挣扎着说梦话——他是在睡梦中下了地狱啦。

等醒来时,他就发疯似地挥笔画起来,地狱的图景被他画得毛骨悚然。有时他还把弟子用铁链捆起来,让猫头鹰扑打他,观察他那痛苦恐怖的神态。

画到一半,他画不下去了。在他的构思中有这么个场面:一辆载着贵妇人的车子从天而降,掉进火海里。可他怎么也画不出来。他请求老爷烧一辆车子给他看。老爷想了想,怪笑一声,答应了。

几天以后的一个深夜,良秀在老爷府中真的看到一辆华美的车子被点燃。借着火光,良秀看见车子里绑着个女子——那不是在府里当使女的女儿吗!女儿因为屡次抗拒老爷的欺侮,竟遭了毒手!

日本文学眯眼瞧(现代上)(公元19~20世纪)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良秀跳起来,满脸惊恐与悲哀,就要冲上去了!可刹那间,他停住了,脸上浮现出销魂般的光辉,看着那冲天的火柱和在火中痛苦挣扎的姑娘,竟像是欣赏什么美景似的……老爷此时反倒脸色铁青、口吐白沫,简直要垮掉啦!

地狱屏风终于画好了,画面上那辆跌入火海的车子尤其令人惊心动魄。连一向不动声色的老爷,也大为震惊。可良秀在画好后的第二天就上了吊——他一旦完成艺术追求,便去追随他那最疼爱的独生女儿去了!

芥川借这篇小说,表达了艺术高于一切的观点。良秀献身艺术的精神,被刻画得那么神圣。不过他最终自缢身死,说明他那“艺术至上”的道路是行不通的——他身后留下的地狱图,却又正是这地狱般的现实社会的写照呢。

才华横溢的芥川龙之介只活了三十五个年头,他是服安眠药自杀的。——“人生比地狱还要地狱”,这就是他临死前对社会的认识。

人们惋惜这位英年早逝的天才作家,称他是“时代的牺牲品”。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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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编自拙著《讲给孩子的世界文学经典》,如有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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