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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该向谁表忠心?  

2012-04-25 07:54:00|  分类: 儒家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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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语文课本有一篇《曹刿论战》,选自《左传》;我不但学过,而且教过。不过对其中一个概念,我始终似懂非懂。

谁该向谁表忠心?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曹刿见鲁君,开口便问:“何以战?”鲁君先举两条理由:自己有吃有穿,不肯独享,“必以分人”;祭神时有一说一,不敢少供多报——结果都被曹刿否定了。直到鲁君说对待民间诉讼能尽心办理,曹刿才点头说:“忠之属也,可以一战。”

我当年的困惑是:“忠”不是臣民对君王、奴才对主子的道德吗?提到它,人们马上想到陈腐的忠孝说教、丑陋的匍匐跪拜、荒谬的“君教臣死臣不敢不死”……可是,怎么着?国君还可以“忠”于百姓吗?曹刿同学至少是用词不当啊!

    后来读了一点书才明白,我这是拿反复浆洗、缩水变形的帽子,去套古人的 “大奔儿头”,又哪里套得上?     谁该向谁表忠心?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其实先哲的著述讲得明明白白,是我少见多怪了。《论语》开篇即录载曾子的话:“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原来,忠的本义是尽心竭力、全心全意;而忠的对象不仅局限于上级,同时也可以是朋友、同事、下属、大众。

    再翻《论语》,例子还不止一个。如有一次孔子忽生感慨说: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14•7)真心爱他,能不让他操劳吗?全心全意待他(“忠焉”),能不教诲他吗?——我忽然发现,把这两句话凿石书壁,又是多么现成的教育方针、家规校训!

“亚圣”孟子也有类似表述,如:“教人以善谓之忠。”——这仍是“忠焉能勿诲乎”的意思。那对象,也仍可是晚辈或百姓。

其实在《左传》中,我们还能找到更多“上”忠于“下”的例证。——春秋的随国是个不起眼儿的小国,却出了位贤大夫,名叫季梁。楚国侵犯随国,没讨到便宜,故意示弱撤军,其实是想“引蛇出洞”。随国君臣中计,正待整军追击,季梁站出来阻止说:楚国正得势,我们哪里是他的对手?小国固然也可战胜大国,但前提是“小道大淫”——即小国得道、大国失德。

谁该向谁表忠心?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怎么算是得道呢?季梁解释:“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他还具体剖析说:“忠”就是“上思利民”(国君尽心思考如何有利于百姓);“信”就是“祝史正辞”(负责祭祀的官员以诚信的态度对待鬼神)。而随国的现状是:老百姓饿肚子,君主欲望多多,这怎么能行?

翻翻几千年人类历史,有谁敢把“民”和“神”等同起来?而季老爷子不但这样做了,还进而喊出更“雷人”的口号:“夫民,神之主也!”

季梁的时代没有网络,也还不兴大言惊世、炒作骗粉。他随后的一番解释,让我们心服口服。他说:前代圣君总是“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先把百姓的事办好,再致力于鬼神祭祀)。圣君向神敬献肥硕的牲畜、洁净的五谷,难道是给神“溜须拍马”吗?当然不是!这是要告诉神:我们的生产搞得很好,牲畜健壮、五谷丰登,“主人”们富足而和乐——神也正因这个,才肯赐福于人!

季梁的这番话,是在鲁桓公六年(公元前706年)说的,后人把这段从《左传》中摘出,题为《季梁谏追楚师》,成为千古传诵的名篇。季梁的话,即便今天读来,也仍有振聋发聩之效!可惜历史的车轮碾过三千年的颠簸路途,一些古人视为当然的理念,今天反而变得含糊不清了。

谁该向谁表忠心?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就拿百姓来说吧,我讨厌网络上“屁民”这个称呼;可就个体而言,一个老百姓也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他们挣钱不易,住房不易,就医不易,受教育不易……到处看人脸色、受人轻蔑,还要点头哈腰感谢这个、感谢那个……只有你向人家表忠心的份儿,又有谁肯真心“忠于”你?——这也难怪一提“忠”,大家就从心眼儿里感到腻歪!

每思及此,我就想到那位古代智者:他准确地为我们诠释了“忠”的概念;他在庙堂上把“民”抬举得很高很高,不但高过任何个人、团体、机构、阶层,甚至高过至高无上的神!他的演讲,应当是那个时代的最强音吧?

季梁发言后约150年,孔子才呱呱落草;又过了近200年,孟子才降生(话说,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著名论断,是不是受他的影响?)。放眼世界,希腊哲学家柏拉图、亚里斯多德,都要比季梁晚生300年。而世界三大宗教的创建,也都远在季梁之后!

季梁无愧于他那个时代,他为我们的民族和文化增添了光彩——反而是我们这些两千七百年后的不肖子孙们,在先人的光环辉映下,有些睁不开双眼!

(本博客文章均属原创,如有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插图来自网上:①曹刿论战;②《论语》书影;③台南孔庙明伦堂;④季梁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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