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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断文学路,车夫何其多?(下)  

2012-04-08 22:41:00|  分类: 我的著作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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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新月派诗人闻一多,同样写过不止一首人力车夫的诗。其中《飞毛腿》最有特点,是以车夫的口吻谈车夫,用的是地道的“京片子”:

 

望断文学路,车夫何其多?(下)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说飞毛腿那小子也真够别扭,
  管包是拉了半天车得半天歇着,
  一天少了说也得二三两白干儿,
  醉醺醺的一死儿拉着人谈天儿。
  他妈的谁能陪着那个小子混呢?
  “天为啥是蓝的?”没事他该问你。
  还吹他妈什么箫,你瞧那副神儿,
  窝着件破棉袄。老婆的,也没准儿,
  再瞧他擦着那车上的俩大灯罢,
  擦着擦着问你曹操有多少人马。
  成天儿车灯车把且擦且不完啦,
  我说“飞毛腿你怎不擦擦脸啦?”
  可是飞毛腿的车擦得真够亮的,
  许是得擦到和他那心地一样的!
  那天河里漂着飞毛腿的尸首,……
  飞毛腿那老婆死得太不是时候。

 

一个年轻的车夫,穷得连件自己的棉袄都没有。可穷并没有压倒他:他敬业,永远把车灯擦得锃亮;跑起来两腿如飞……他多半是文盲,可心中却不乏求知欲,没事还爱吹吹箫,自娱自乐,他的“心地”是亮的……然而他却落了那么个悲惨的结局——是因妻子死了而对生活失去希望,还是因多喝了几杯而失足落水?

闻一多不同于前头的诗人,他不再以文人身份、置身事外或居高临下地品评车夫。在诗里,他自己也化身洋车夫,以“发小儿”的口吻,倾吐着对飞毛腿的同情、惋惜,似贬实褒……

望断文学路,车夫何其多?(下)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闻一多另一篇白话诗《天安门》,也采用了车夫独白的形式:

 

好家伙!今日可累坏了我!
  这两条腿到这会儿还哆嗦。
  瞧着,瞧着,都要追上来了;
  要不这腿梆,您也吓坏了。
  先生,让我喘口气……那东西,
  您没有瞧见那黑漆漆的,
  没脑袋的,蹶脚的,多可怕!
  还摇晃着小白旗儿,说着话。
  还开会啦!还不老实点儿!

你瞧都是谁家的小孩儿?
  那不才十来岁儿?干吗的?
  脑袋瓜儿上不是使枪扎的?
  您许睡了,什么也瞧不见。

可了不得!吓得我一身汗!

咱周大一辈子没撒过谎。

您瞧俩灯又是顶大的亮。

我说刚灌上俩子儿的油,

怎么走着,走着,看不见走。

冤不得小秃子吓掉了魂,

劝人黑夜里别走天安门。

反正他们有事找不上咱;

咱们可不是没仇又没冤?

我说这都有什么大冤枉!

怎么不找着冤家去算账?

先生,这年头儿真有怪事。

这学生们有得喝,有得吃,

没事惹出事儿来拼老命。

咱二叔头年死在杨柳青,

那是马肚子饿的去打仗。

没事谁拿着老命送阎王!

听说昨日又死百十来人,

管包死的又是傻学生们!
  铁狮子胡同也该闹鬼了。

得!就算咱拉车的倒霉了!

赶明日北京满城都是鬼,

那也好,先生,您说对不对?

打住!……今日不算耍着玩儿!

谢谢!挣您二斤杂货面儿!望断文学路,车夫何其多?(下)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这诗登在1926327日的《晨报副镌》,显然是为九天前发生的“三一八”惨案而作。——318日,北平学生到铁狮子胡同段琪瑞执政府门前情愿,执政府卫队悍然开枪,当场死伤二百多!消息传来,中外震惊。鲁迅、周作人、朱自清等都写文章强烈抗议;而闻一多的谴责,则用的是诗的形式。

诗中模拟洋车夫的口气,对学生的行为举止感到纳闷:这都是谁家的孩子?有吃有喝的,干吗要“没事惹出事儿来拼老命”?——二十年代的天安门,是爱国学生们游行集会并屡遭镇压的地界儿;当年那里树多人少,入夜后尤觉阴森。因而诗人编织了车夫夜半遇鬼的荒诞情节,分明要借此引出“铁狮子胡同也该闹鬼”的话头。

每日为“二斤杂货面儿”卖命的人力车夫当然不理解学生的动机——不过那年头识文断字会读诗的,却无人不知诗的矛头指向。

闻一多的两首诗,《天安门》这首跟徐志摩的《谁知道》取法意境有点类似,两诗之间或有借鉴,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考证一番。而《飞毛腿》一首则可能是闻一多从郁达夫的《薄奠》中获得了些许灵感——《薄奠》是小说,写的也是洋车夫,比《飞毛腿》早两年发表;里面那个车夫的结局,恰也是死在水中。

望断文学路,车夫何其多?(下)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薄奠》中的“我”,跟一个四十出头的车夫交上朋友,常坐他的车,听他倾诉日子的艰辛、人生的苦恼。车夫人穷志不短,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恩惠,把我有意“落”在他家的银表亲自登门送还。

夏天的一场大雨过后,我忽然听到车夫淹死在南下洼的消息——车夫的老婆痛不欲生,哭诉丈夫生前的唯一愿望,就是拥有一辆自己的洋车……

于是“我”到冥衣铺定做了一辆纸糊的洋车。去上坟的那天,街上的人好奇地打量着这由“上等人”跟“下等人”组成的奇异送丧队伍;“我”却只想冲着那些红男绿女以及汽车里的贵人大骂:“猪狗!畜生!你们看什么?我的朋友,这可怜的拉车者,是为你们所逼死的呀!你们还看什么?”——这结尾展示的,是典型的“郁达夫式”义愤!

望断文学路,车夫何其多?(下)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十五年后,老舍的《骆驼祥子》问世,那情节内核与《薄奠》一致:仍是讲述一个为车子奋斗一生的车夫的故事。

《骆驼祥子》的伟大之处在于,作品中已看不出那种居高临下的同情悲悯之迹,作者跟祥子毫不“见外”,是把他当成跟自己完全平等的人来理解、来探究的……

也正因如此,他也敢于批判祥子,如同批判自己:“体面的,要强的,好梦想的,利己的,个人的,健壮的,伟大的,祥子,不知陪着人家送了多少回殡;不知道何时何地会埋起他自己来,埋起这堕落的,自私的,不幸的,社会病胎里的产儿,个人主义的末路鬼!”——在所有车夫作品中,《骆驼祥子》独以其篇幅宏大及内容深刻,成为这一题材的压卷之作!

望断文学路,车夫何其多?(下)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一个有意思的问题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一批喝了洋墨水的“海归”们,包括西洋归来的(如胡适、闻一多、徐志摩、老舍)、东洋归来的(如鲁迅、沈尹默、郁达夫),他们本应穿西服、打领带,手提文明棍儿,两眼望天、唱着“外国月亮比中国圆”——结果反而是这些人,低下头来关注社会底层的代表:一群衣衫褴褛、流着臭汗的人力车夫们,为他们耗费精神、写诗撰文,倾注同情、责问自我……

然而自40年代往后的半个多世纪里,当人们唱着“文艺为工农兵”的高调,昂首阔步跨入“劳动者当家做主”的年代后,倒很少再有作家能如此诚恳而用心地去体贴劳动者,掏心掏肺地和他们对话、交流……

     望断文学路,车夫何其多?(下)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当然,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我看到的最后一篇写车夫的文章,是杨绛老人在上世纪80年代所写的《老王》。

老王是个车夫——三轮车工人。杨绛和丈夫钱钟书常常坐他的车,双方因熟稔而彼此亲近。老王瞎了一只眼,是个半“残疾”。可他为人善良、干活实在;夏天他送来的降温冰块比别人的大一倍,价钱却是一样的。钱氏夫妇“文革”落难,老王照样拉着生了病的钱教授上医院,却不肯收车钱,哑着嗓子悄悄问:“你还有钱吗?”

老王最后出现在钱家,是来送香油和鸡蛋的:他是来感谢老两口长期以来对他的关照吧?这时他已病入膏肓,几天后就离开了人世。

文章结尾,杨绛反省自己:为什么想到老王,心里总感到不安呢?她想明白了:“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眼下,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有多少人能心怀愧怍地想想他人?

兴许是巧合:这最后一位写车夫的女作家,曾与丈夫钱钟书留学英法,恰恰也是位“海归”……

 

(本博客文章均属原创,如有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图片来自网上,从上至下:①闻一多塑像;②旧日的天安门前;③位于铁狮子胡同的执政府遗址;④郁达夫与郭沫若、成仿吾合影;⑤老舍;⑥外文版《骆驼祥子》;⑦杨绛与钱钟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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