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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雕虫”朱自清  

2012-05-17 07:05:00|  分类: 文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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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

小时候家里书少,经常翻看一本景山学校自编的语文课外文选。那时正值“困难时期”,印书的纸张又黑又糙,但选文却精彩而独特。记得词曲中有郑板桥的《道情十首》、孔尚任的《桃花扇·余韵·哀江南》,都是别的教科书不曾选的。再如朱自清的散文,选的也不是《荷塘月色》、《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而是《松堂游记》、《加尔东尼市场》。

寂寞“雕虫”朱自清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我至今认为,《荷塘月色》美虽美,但难免有一点做作。例如形容荷香,说是“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又说月光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点“隔”。

也是,写《荷塘月色》时,作者才交三十岁,到清华任教不久。他早年写诗,文中还带着诗的意境和句法。写《松堂游记》时,他已是年近四十的中年人,在清华教书十年,学养日深,笔底文风也有所改变,朴素简约之中,自然流露着一股清新之气。

松堂是清华大学设在西山的牧场,1934年夏天,朱自清携夫人陈竹隐到西山小驻,同往的还有好友S君(叶石荪)夫妇,就在松堂游观留宿。

那是个很大的院落,栽着不少“又刚健又婀娜”的白皮松。所谓松堂,是一座高大轩敞的石亭子改建的。“白皮松没有多少影子,堂中明窗净几,坐下来清清楚楚觉得自己真太小,在这样高的屋顶下。树影子少,可不热,廊下端详那些松树灵秀的姿态,洁白的皮肤,隐隐的一丝儿凉意便袭上心头。”

寂寞“雕虫”朱自清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松堂后面有堆叠的假山。后山还有座无梁殿以及倒塌了的白玉石牌坊。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可看之处。——然而难得的是这里的清静、清凉,尤其是在这喧嚣的尘世、炎热的暑期。

晚饭后在廊下黑暗中等着月亮,“我们什么都谈,又赌背诗词,有时也沉默一会儿。黑暗也有黑暗的好处,松树的长影子阴森森的有点鬼物拿土。……好了,月亮上来了,却又让云遮去了一半,老远的躲在树缝里,像个乡下姑娘,羞答答的。从前人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真有点儿!云越来越厚,由他罢,懒得去管了。可是想,若是一个秋夜,刮点西风也好。虽不是真松树,但那奔腾澎湃的‘涛’声也该得听吧。

文章的最后一段意味深长:“西风自然是不会来的。临睡时,我们在堂中点上了两三支洋蜡。怯怯的焰子让大屋顶压着,喘不出气来。我们隔着烛光彼此相看,也像蒙着一层烟雾。外面是连天漫地一片黑海似的。只有远近几声犬吠,教我们知道还在人间世里。”

我十几岁时读了这样的结尾,就再也忘不了。那时我就幻想着有一天也携着妻子到这样的清凉之境中漫游——尽管那时还不知我未来的伴儿是谁!

 

                           贰

朱自清原籍浙江绍兴,出生在江苏的海州(连云港),但二十以前,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扬州,他因而自称“扬州人”。——然而这位典型的江浙人,写散文用的却是纯正的普通话,口语的运用比老北京还地道!

寂寞“雕虫”朱自清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朱的散文看似随意,如同聊天,其实他对文字是下过苦功的。他记日记,用英文、用日文,也用国语拼音。——用国语拼音,正是为了练习普通话的正确发音。

他笔下的许多句子是经锤炼而来的。看看《松堂游记》中描写无梁殿的几句:“后山有座无梁殿,红墙,各色琉璃砖瓦,屋脊上三个瓶子,太阳里古艳照人。”

这话若让“较真”的语文教师看了,多半得判为病句:太阳里古艳照人?这是什么话?于是你改成“屋脊上有三个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古艳照人”——字用得多了,味儿反而没了;何况,你八成也不会用“古艳照人”这样的字眼儿吧?

朱自清在《游欧杂记》的序言中有一段话,可见其遣词造语的苦心:

寂寞“雕虫”朱自清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记述时可也费了一些心在文字上:觉得“是”字句,“有”字句,“在”字句安排最难。显示景物间的关系,短不了这三样句法;可是老用这一套,谁耐烦!再说这三种句子都显示静态,也够沉闷的。于是想方法省略那三个讨厌的字,例如“楼上正中一间大会议厅”,可以说“楼上正中是——”,“楼上有——”,“——在楼的正中”,但我用第一句,盼望给读者整个的印象,或者说更具体的印象。再有,不从景物自身而从游人说,例如“天尽头处偶尔看见一架半架风车”。若能将静的变为动的,那当然更乐意,例如“他的左胳膊底下钻出一个孩子”(画中人物)。不过这些也无非雕虫小技罢了。

现而今,有哪位作家还肯在“雕虫小技”上下这么大功夫?——现代作家讲究的是“宏大叙事”!然而正是在这“宏大”的喧嚣中,大师的身影渐行渐远,再也不曾回眸……

 

附:朱自清《松堂游记》

  
    去年夏天,我们和S君夫妇在松堂住了三日。难得这三日的闲,我们约好了什么事不管,只玩儿,也带了两本书,却只是预备闲得真没办法时消消遣的。

    出发的前夜,忽然雷雨大作。枕上颇为怅怅,难道天公这么不做美吗!第二天清早,一看却是个大晴天。上了车,一路树木带着宿雨,绿得发亮,地下只有一些水塘,没有一点尘土,行人也不多。又静,又干净。

    想着到还早呢,过了红山头不远,车却停下了。两扇大红门紧闭着,门额是国立清华大学西山牧场。拍了一会门,没人出来,我们正在没奈何,一个过路的孩子说这门上了锁,得走旁门。旁门上挂着牌子,“内有恶犬”。小时候最怕狗,有点趑趄。门里有人出来,保护着进去,一面吆喝着汪汪的群犬,一面只是说,“不碍不碍”。

    过了两道小门,真是豁然开朗,别有天地。一眼先是亭亭直上,又刚健又婀娜的白皮松。白皮松不算奇,多得好,你挤着我我挤着你也不算奇,疏得好,要像住宅的院子里,四角上各来上一棵,疏不是?谁爱看?这儿就是院子大得好,就是四方八面都来得好。中间便是松堂,原是一座石亭子改造的,这座亭子高大轩敞,对得起那四围的松树,大理石柱,大理石栏干,都还好好的,白,滑,冷。由皮松没有多少影子,堂中明窗净几,坐下来清清楚楚觉得自己真太小,在这样高的屋顶下。树影子少,可不热,廊下端详那些松树灵秀的姿态,洁白的皮肤,隐隐的一丝儿凉意便袭上心头。

    堂后一座假山,石头并不好,堆叠得还不算傻瓜。里头藏着个小洞,有神龛,石桌,石凳之类。可是外边看,不仔细看不出。得费点心去发现。假山上满可以爬过去,不顶容易,也不顶难。后山有座无梁殿,红墙,各色琉璃砖瓦,屋脊上三个瓶子,太阳里古艳照人。殿在半山,岿然独立,有俯视八极气象。天坛的无梁殿太小,南京灵谷寺的太黯淡,又都在平地上。山上还残留着些旧碉堡,是乾隆打金川时在西山练健锐云梯营用的,在阴雨天或斜阳中看最有味。又有座白玉石牌坊,和碧云寺塔院前那一座一般,不知怎样,前年春天倒下了,看着怪不好过的。

    可惜我们来的还不是时候,晚饭后在廊下黑暗里等月亮,月亮老不上,我们什么都谈,又赌背诗词,有时也沉默一会儿。黑暗也有黑暗的好处,松树的长影子阴森森的有点像鬼物拿土。但是这么看的话,松堂的院子还差得远,白皮松也太秀气,我想起郭沫若君《夜步十里松原》那首诗,那才够阴森森的味儿——而且得独自一个人。好了,月亮上来了,却又让云遮去了一半,老远的躲在树缝里,像个乡下姑娘,羞答答的。从前人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真有点儿!云越来越厚,由他罢,懒得去管了。可是想,若是一个秋夜,刮点西风也好。虽不是真松树,但那奔腾澎湃的“涛”声也该得听吧。
 
    西风自然是不会来的。临睡时,我们在堂中点上了两三支洋蜡。怯怯的焰子让大屋顶压着,喘不出气来。我们隔着烛光彼此相看,也像蒙着一层烟雾。外面是连天漫地一片黑,海似的。只有远近几声犬吠,教我们知道还在人间世里。
                              (原载1935年5月15日《清华周刊》第43卷第1期)

 

(本博客文章均属原创,如有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插图来自网上:①朱自清;②院子里的白皮松,可惜此处是单位禁区,不开放;③无梁殿,即宝相寺旭华阁;④《欧游杂记》封面。图中②③均为网上摄影家“系部文书”所摄,特此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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