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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日记里也谈女人  

2012-05-25 06:29:00|  分类: 文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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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年前,一次逛书店,正要扫兴而归,忽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一捆尘封的《朱自清全集》,不禁大喜。书是江苏教育版,全十二卷。浅绿的封面上有烫金的荷花图案,看着有点俗气。不管怎样,“全”还是很诱人的,而且是六折,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大师日记里也谈女人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不知别人怎样,我的毛病是:书一到手,反而不着急了。放在书架上接了几年灰土,近日才拿出来翻翻。吸引我的,是两卷日记。

日记始于19247月(那年作者27),止于作者逝世前的19488月。中间有几年空缺,应是丢失了几册的缘故。

有人写日记时,就想到有一天要出版,下笔字斟句酌,不无矜持。朱先生大概没想这么远,从他的日记里,也看不出什么 名人“范儿”。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对生活的记录、感受与思考。

例如,你稍稍一翻,便会注意到经济问题对他的困扰。1924729日这天记录着:“晚与房东借米四升。”第二天又记录:“午后向张益三借五元,甚忸怩!”过几天又有“向公愚借六元,愧甚”;再如:“(早予)问我的光景,我告之,托他明日代我借十元。”第二天往访周予同,又记:“谈甚适,此君大佳大佳!向他借十元,约一个月内还他。”

大师日记里也谈女人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那一年,27岁的朱自清已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他在中学任教,工资入不敷出,还常常不能按时足额支给。此外他还要捐钱跟朋友一块办文学刊物——我总觉得,从前人在经济上的抗压能力远远超过今人。

朱自清又有着诗人的敏感,在日记中不时记录着内心的负面感受:察觉某人对自己很冷淡或不友善,检讨自己与人交往时失言,悔恨自己花钱太“挥霍”,或因讲课失败而懊恼,又常为学识不足而焦虑,有时竟形诸梦寐——如在36年某天的日记里,就记述前夜梦境:“大学内起骚动,我们躲进大钟寺的寺庙。在厕所偶一露面,即为冲入的学生们发现。他们缚住我的手,谴责我从不读书,并且研究毫无系统。我承认这两点,并愿一旦获释即提出辞职”……

读日记的又一个深刻印象是,作者长期为疾病所困扰。隔三差五便有胃部不适的记录,不是“呕水”,就是“呕吐”。“倦甚”、“倦极”等语出现次数越来越频繁。而西南联大的艰苦生活,进一步毁坏了他的健康。读朱自清日记,如同翻阅一位“老病号”的病历。

大师日记里也谈女人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朱自清跟咱们平头百姓一样好美食,哪怕是一碗糖粥,喝得顺口时也要在日记里夸一句。他又喜欢打桥牌,“饭后桥戏”的记载极多,连全集编辑者(朱自清的儿子朱乔森)也不得不在“编后记”中解释几句:“作者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当时打桥牌是教授们休息的一种主要方式,有时别人来邀他也不好不打。日记中作者时常谴责自己因‘桥戏’或其他琐事占用时间过多,而不能把更多精力集中于学术、文学和教育事业上。但这是否就是作者不够刻苦或勤奋呢?并非如此。……”

作者有时还有“庸俗”的一面。例如有一回记述:“船中见一妇人,脸美甚,着肉丝袜,肉色莹然可见。腰肢甚细,有弱柳临风之态。”(1924.9.5)另一回又说:“到中学时,在竹洲附近桥上,见一女人,脚甚秀美,着绯色花缎鞋。腰肢亦甚袅娜,着竹布衫,华丝葛裙。偶回头,白齿灿然,貌亦清癯。”(1924.9.19

大师日记里也谈女人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总之,我们在日记中看到的,是一个敏感又有点自卑的知识分子,他体弱多病、家累颇重、俗务缠身,他总是对自己不满,总在订计划,又总是不能躲开工作的压力、欲望(酒食、娱乐)的诱惑……我们看不到名人们被刻意渲染的佚闻趣事,更见不到大师的光环——他跟我们这些俗人没什么两样。

说到文学创作和学术研究,朱先生的成果似乎也并不很惊人。全集十二卷,有四卷是散文。一卷是诗歌;另有三卷学术著作、两卷日记,此外两卷是书信、补遗。——他早先出的几本散文集,都是薄薄的小册子。拿到今天评职称,评审委员会问:这能算“学术”吗?

当然,学术著作也有,但难称“高深”:有些只是谈中学的国文教学,也有一些大学里的讲义和文选。单篇文章很随意地发表在什么杂志上,那些杂志并没有挂着“权威核心刊物”的金字招牌。在学术著作中,尤其缺乏砖头式的、可以用来砸破脑袋的大部头,也不曾手握什么“国家级”的重点科研项目、捧出什么名堂吓人的奖状;在今天,这无一不是职称评审中的致命伤!

然而,在那个年代,朱自清28岁就受聘为清华大学教授。他的人品与成就,受到人们的一致推重。他的散文:《背影》《荷塘月色》《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温州的踪迹》《松堂游记》……虽只是薄薄的几张纸,却开创了一种优美而自然的新文风,从而为白话美文悬出榜样——人们惊讶地看到:原来白话文也可以写得这样美!

我们不能想象,没有这几篇美文,现代白话文拿什么与文言文媲美、又如何向历史交账?——仅有投枪匕首和品茶叹雨的杂文小品,那厚度与分量显然是不够的!

 (本博客文章均属原创,如有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插图来自网上:①《朱自清全集》书影;②朱自清与家人;③朱自清与朋友们;④朱自清与妻子女儿,摄于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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