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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少好吃饭,人多好盖房  

2013-12-04 09:13:00|  分类: 吃饭,盖房,减口,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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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农村呆过几年,常常感叹农民的语言不但简洁生动,而且富于哲理。像那句“人少好吃饭,人多好盖房”,既是大实话,也是对小农心理的调侃。

人少好吃饭,人多好盖房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从前农村盖房,都是自家备料。今天伐几棵椽子,明天脱几块泥坯,入秋后割一车苫房草。若是柱子或大柁,伐下来得晾上一两年才能用。盖房时,和泥砌墙,自家两三个劳力也就应付了。唯独上梁,必须人多才行。谁家新房上架,村里壮劳力不招而至、悉数到场,推的、拉的、举的、扛的,号子连天,一顿饭的功夫,房架子就竖了起来。

新房主人短不了要杀口猪,请老少爷们吃手把肉,品血肠。大家也不客气,刀箸齐下、风卷残云,一口猪霎时去了半扇!——“人少好吃饭、人多好
盖房”的谚语,八成就是在这样的场合念叨出来的。

我插队回城后,在一所郊区中学教书。同事中有位安老先生,五十岁了,家里有四个正上学的男孩子。一提起来,安老师脸上每条皱纹都透着笑意:“我昨天蒸了两锅大馒头,没藏好,不到‘饭点’就让四条汉子干下半盆去!”——“四条汉子”本指文革时四位文化界的“黑帮”,可在安老师口中,谁都能听出话音外的那份骄傲。

人少好吃饭,人多好盖房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我却替安老师着急:“人少好吃饭”的愿景您是指望不上了,可还得熬多少年,才能享受“人多好盖房”的福份啊!——那时我还没成家,对天伦之乐尚无共鸣,当然也不理解:普天之下只有父母不会嫌你吃得多!

我猜想,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心理,包括领导在内:干工作时——比如收麦子、摘棉花乃至打仗,最喜“人海战术”,人再多也不嫌多!可是粮食归仓、棉花入库、战场奏凯,却又抱怨人稠嘴多,恨不得吃饭的人减掉一半才好!一听说有婴儿降生,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又多了一张争饭的嘴!

明末起义领袖张献忠是陕西定边人,当过官军,因犯军纪被开除。后来揭竿而起,率农民军攻入成都,于1644年建立大西国,改元大顺,自封皇帝,与另一义军领袖李自成南北呼应,要了大明朝的命!

张献忠造反时,每至一地,常宣布免除三年赋税,因而大得人心,从者如人少好吃饭,人多好盖房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
云。入川时,他的兵马已多达六十万!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正所谓“人多好盖房”。

然而当了皇帝的张献忠很快发现:人马吃饭成了问题!四川虽称天府之国,然此前连遭战乱,粮食奇缺,但吃饭的嘴却暴增!——张献忠的解决之道是:杀!

许多野史笔记都记录了张献忠“屠川”的史实,如《蜀碧》《客滇述》《鹿樵纪闻》《后鉴录》《平寇志》……翻阅之际,只觉得血雨腥风,扑面而来。书中描绘的蜀地景象,一如人间地狱!

张献忠杀人的法子千奇百怪,砍头是最简单的,还有用枪挑脊背悬于空中、断手脚的、剥皮的、挑筋的,遇小儿则捉至“火城”中烧死,或抛掷空中以枪迎之。至于妇女,则往往是先奸后杀。一次张献忠生病痊愈,为答谢“上苍”保佑,砍妇女之足堆成两座小山,点火焚烧,号称烧“朝天蜡烛”!

人少好吃饭,人多好盖房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张献忠最恨绅士和读书人,伪称开科考试,离地四尺拉一条绳子,凡超过绳高者一律杀掉,笔砚一时堆积如山!又佯称开武举,让应试者骑营中劣马,然后号炮鼓噪,导致“马奔人堕”,参试者悉被“践踏成泥”!

张献忠还为杀人立指标,有交纳男人手脚二百对者,即授“把总”;女子手脚则需加倍,儿童的不算数。有一士卒一日杀数百人,立拔“都督”。又将投降官军及新招兵马凡十五岁以上者尽行杀戮,死者几十万!

杀罢百姓、降兵,张献忠又开始“琢磨”自家人。他对心腹说:我当年起于“草泽”,只有五百人,所向披靡!如今兵马众多,反而连吃败仗。不是将佐贪富贵,就是士兵惜性命。我打算只留旧时人马,轻装前进,如何?有个姓汪的军师出主意说:只恐士兵知道了要造反,不如先立法度,然后多派巡逻者侦察,有犯法者即严办,如此则“杀之有名”,众人也不会察觉你的意图。

人少好吃饭,人多好盖房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此刻义军将士还蒙在鼓里,照样酗酒赌博、嬉笑怒骂,一如平时。结果巡逻者一到,立刻收治,一旦认罪,家人连坐,一气又杀掉十几万!——经过张皇帝的不懈“努力”,吃饭的嘴倒真的减了不少。据考明万历年间四川有人口三百多万(一说这只是纳税人口,实际人口上千万);到清顺治十八年,只剩下区区八万人(一说五十万)!

队伍倒是“精干”了,人心却散了。张献忠终因部下倒戈、众叛亲离,被清军追至南充,死于战场。

据说张献忠曾立一碑,上刻:“天以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号称“七杀碑”。——有人不信,说这是有人故意抹黑农民起义领袖。那碑确实存在,只是后面的文字是“鬼神明明,自思自量”而已。

其实作为领导者,倒不在乎他说什么。一个当头的完全可以把“仁者爱人”、“人最宝贵”时刻挂在嘴边。可他心中若也存着“人少好吃饭”思想,干起事来便很难跟张献忠拉开距离。何况心有所思,难免说漏嘴,例如发誓要为某个辉煌的目标,牺牲他几十个百分点;气魄之大,如同史诗!——细琢磨,仍与吃饭问题相关。

改革开放真正解决了中国人的肚子问题。在衣丰食足的今天,读历史、思往事,在痛感荒谬之余,也应警惕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本博客文章均属原创,如有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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