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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祥子也穿长衫  

2015-03-26 09:30:00|  分类: 长衫再谈,孔乙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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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了篇关于长衫的文章,里面提到长衫的好处之一,是彰显平等:“上等人”可以穿,“下等人”也能穿;长衫形制不变,区别只在单、棉、绸、布。

有位当红作家在微博上跟我探讨,说可惜长衫与穷人、蓝领无缘。我回答说:从前穷人也穿长衫,只是干活时换短打;长衫是穷人、富人共同的礼服。

骆驼祥子也穿长衫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作家又说:“祥子肯定不穿!”我查了查书,回答:祥子也穿的,见《骆驼祥子》第十五章虎妞与祥子的一番对话:

“上哪儿啦?你!”她(虎妞)一边去盛白菜,一边问。 “洗澡去了。”他(祥子)把长袍脱下来。“啊!以后出去,言语一声!别这么大咧咧的甩手一走!”

不错,这里的“长袍”即长衫,看来祥子也是穿的。——作家又说了,这是特殊时期,祥子刚结婚,所以穿长衫,如同今天的新郎要穿白西服一样。(到底是作家,想象力就是不一般

我说,咱们一开始讨论的是穷人穿还是不穿,没讨论何时穿。劳动人民过年、做客、娶妻等隆重场合都要穿长衫。至于冬天的棉袍,平时也穿。所以说“肯定不穿” 的说法,“肯定”是错了。

写到这里,我自己也笑了。这是干啥?一个祥子穿不穿长衫,有那么重要吗?你对了,人家错了,又怎样?跟人家一句顶一句的,可惜了这把年纪。

其实不是老汉“较真”,是我觉得讨论的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问题。这位作家芳龄多少,不得而知,估计不是70后就是80后吧,跟老汉有着三四十岁的年龄差。但我们所受的教育应该差不多,都是读着同样的“经典”课文长大
的。

骆驼祥子也穿长衫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譬如说到科举制,脑子里最先闪现的便是范进疯癫可笑的倒霉样子;一提长衫,唯一的印象,便是孔乙己那件死也不肯脱下的长袍。

这事有点可笑,两幅极富夸张色彩的漫画,便决定了亿万人对某种客观事物的认识,终其一生不会改变。——这是教育史上的奇迹,还是是教育史上的悲剧?

很少有人知道,科举制其实是封建专制时代最富进步意义的制度,他鼓励无数没有家世背景、无钱无权的贫寒子弟刻苦读书,最终登上权力之阶。也很少有人知道,西方的文官制度,最初便是照搬中国的科举制。吴敬梓在《儒林外史》中塑造了范进形象,宣泄对科举的不满,自有其时代的、个人的原因,其实他对科举又恨又爱,他的儿子后来便是通过科举出人头地,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为父者的矛盾心态。

骆驼祥子也穿长衫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至于孔乙己不肯脱下长衫,在语文“教参”(教学参考资料)中被解释为孔乙己始终不肯放下上等人的架子,跟短打扮的劳动者平起平坐,这种解释本身,便带有“阶级分析”的味道。给学生们带来的印象,自然是长衫属于上等人的特许服饰,跟下等人无缘。

问题糟糕在,我们的教育在半个世纪间并不提倡独立思考——岂但不提倡,一切质疑课本、挑战老师(权威)的言行,都被视为大逆不道。轻则零分出局,重则被扣上“思想问题”的帽子,哪怕你是个学生。

由于不提倡质疑、讨论,我们的学生变得最好“教”(或者说“糊弄”),你不必为一篇课文准备太多的背景知识,你教《范进中举》,只讲科举制是害人吃人的制度,就足够了。——受害的岂止是学生,作为传声筒的老师,同样是受害者。

骆驼祥子也穿长衫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当然,我教《孔乙己》,自然也不必悉心研读史料,了解服饰演变啥的,只需照本宣科,套用阶级分析公式,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出孔乙己有“上等人心态”的结论。又简单,又稳妥,何乐而不为?

包括教参作者在内,谁也不肯潜下心去体会小说的深层意蕴。鲁迅对孔乙己是抱着极大同情的。孔乙己那件褴褛的长衫,是一个文人在人生跌落过程中唯一能抓住的一点东西,也可以理解为最后的一点尊严,读者如果不能从中体会到一点悲悯之意,作者真是白写了。

至于小酒店里的“短衣帮”,在作者的评判坐标中,完全不是什么“劳动人民的代表”,只是毫无同情心(甚至是毫无心肝)的“群氓”而已,跟动辄就捆人打人的举人老爷同样被作者所厌弃。

骆驼祥子也穿长衫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然而教育有模式,思想有样板,教参如此写,教师如此教,流毒所及,连号称人类良心的作家也对此深信不疑,又何况一般读者。教育之可悲,也正在这里。

幸而我痴长几岁,小时候见过给邻家修房子的泥瓦匠,是穿着长衫进门,换了短袄干活的。所以我才敢说长衫并非“上等人”专用的话。后来我又从网上搜到几张“祥子”穿长衫拉洋车的老照片,算是对我上述观点的一个印证。其中一位不但穿着长衫,还套着马甲,俨然一幅老爷派头。如果没有照片为证,真是“打死我也不信”!

骆驼祥子也穿长衫 - 侯会 - 侯会的博客这事同时告诉我们,单凭我们所受的这点教育,要想准确评价今天和昨天,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是胡同里的老大爷,搧着大蒲扇,坐在老槐树下吹吹牛,也就罢了。换了作家,若把这样、那样的错误观点写进小说里,编进电视剧,影响可就大了。

好在现在还有几个人相信小说、电视剧?这又是另一出悲剧——社会教育的悲剧了。

(本博客文章均属原创,如有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图片来自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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